刚立了秋,这风便有了些不同的意味。若说夏日的风是黏稠的蜜,那这初秋的风便是刚滤过的山泉,澄澈透明,从皮肤上滑过时,留下一点若有若无的清甜。它还带着夏末的余温,却已悄悄卷来秋的讯息,是梧桐叶边开始发黄的那一痕,是晚蝉声里渐次低下去的那一调。
寻一片荷塘边坐下。荷花开到盛时,有些已显出倦意,花瓣边沿微微卷起,像美人褪了色的裙裾。风过时,满塘荷叶便窃窃地响起来,那声音极轻,仿佛怕惊扰了谁的梦似的。闭上眼,感觉风从很远的地方赶来,在耳边停留片刻,又悄悄走了,像一位不愿留名的信使。
忽然想起儿时,祖母总在立秋后搬把竹椅在院里乘凉。她摇着蒲扇,扇出的风也是这般。她总讲些牛郎织女的故事,说天上的星星都是故人的眼睛。那时的我不懂,只贪那扇底的一丝凉。如今祖母已去多年,而我也在无数个八月里,学会了独自寻找这样一片树荫,一片荷塘,来安放那些无处诉说的思念。
风又起了,这次是从水面来的,带着荷茎清苦的香。它掀起我额前的碎发,像祖母的手那样轻。忽然明白,原来这就是想要的安宁,它从来不在远处,它就在这八月的风里,在一朵将谢未谢的荷花里,在一声将歇未歇的蝉鸣里。只要我们愿意停下来,愿意把心腾空,万物自会前来填满。
起身时,夕阳正将天边染成淡淡的藕荷色。风还在吹,但比先前凉了些,大约是夜色要来了。我拢了拢衣襟,觉得心里也像被这风吹过一般,干净而妥帖。八月的光阴还长,风还会这样一天天地吹下去,吹到桂花开,吹到月亮圆。而我要做的,不过是站在这风里,好好地,慢慢地,过这个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