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色洇开的黄昏(落晖集字)

惊棠落雨 · 发表于 6 天前

★落晖自画像

(一)
他总先磨一砚黄昏

调三分暮云，两行雁影
再兑入半盏陈年风声
墨色太浓时，就添几滴疏雨
让轮廓洇开，像往事
淡得只剩一道眉痕

（二）
镜中人与纸上人相对而坐，
中间隔着一层薄霜似的烛光，
他画一笔，镜中就褪色一分，
最后竟分不清
哪是虚影，哪是真身

（三）
他习惯在衣褶里藏一粒朱砂
在鬓角留一缕未束起的发
等某夜西窗剪烛时，
等某个看画人

（四）
画到指尖时，他忽然停笔
原来最难描摹的
是那截欲落未落的腕
悬在纸边
像斜塔上最后一记钟声
既不肯消散，又不肯认命

（五）
他撕去所有草稿
只留一页空卷
轻轻写道：
此像画于某年某月某日，
那日落晖极淡
淡到，
差一点忘了自己是谁

★同词花深深

风停棹，为卿裁段流云袅。流云袅。系成心结，藏入诗稿。

忽然檐角新莺闹，原是梨涡浅浅笑。浅浅笑。人间四月，春色偏少。

★枕着光的“她”

《草木觉》
春天来了
草木从梦中醒来
伸了伸懒腰
抖落一身霜雪
它们小声商量：
“该穿绿衣裳了。”

《第一瓣》
第一朵花开了
它小心翼翼
生怕惊动冬天
可风还是发现了
把消息传遍整个山坡

《绽》
花苞终于忍不住
“啪”地一声，
把春天撑开了
阳光挤进来，
说：“真香！”

《试春温》
伸出手
试探春天的温度
风是暖的
雨是甜的
连泥土都软绵绵的

《枕着光》
夜晚，
我枕着一片月光入睡，
梦见自己变成萤火虫，
提着小灯笼，
在梦里漫游。

《待渡》
船在岸边等
等一个过河的人
风问：“你要去哪？”
船说：“去春天对岸。”

《此意无根》
蒲公英飞走了
风问它要去哪里
它摇摇头：
“不知道，
但哪里都能生根。”

★春风又十里

春又来了，带着它一贯的温柔与暴烈。

风先到，从南边吹来，先是试探，而后放肆。它掠过枯枝，枯枝便抽出新芽；它拂过冰河，冰河便裂开缝隙。它钻进你的衣领，又轻又痒，像一句未说出口的情话，叫人心里发颤。

雨随后，细细的，密密的，斜织成网。屋檐下滴答，青石板上溅起水花，泥土的气息混着草木的清香，在空气里发酵。雨停时，阳光便从云层里漏下来，照得万物发亮，连最不起眼的野花也镀了层金边。

  花开了，先是零星几朵，后来便成片成片地蔓延。桃花灼灼，梨花如雪，连路边的蒲公英也撑开小伞，随时准备远行。蝴蝶醒了，蜜蜂忙了，连风里都裹着甜味。走在街上，脚步不自觉地轻快起来，仿佛连影子都跟着雀跃。

  可春天终究是留不住的。它来得快，去得也快。你刚想伸手抓住它，它已从指缝溜走，只留下满地的花瓣，和渐渐浓稠的绿荫。
于是明白，春风又十里，不过是岁月在提醒你，有些美好，注定只能路过，不能停留。

但这一次，我想把它写给你：
让风替我拥抱你
让雨替我告诉你
让花开的声音
代替我说"想你"

你看天上的云在游走
那是我在写诗给你
你听树上的鸟儿鸣唱
那是我在和你私语

春风又吹了十里
这一次
我只想写给你

★寂寞开出花

寂寞在夜里发芽
无声地
攀上窗台的月光

它不开在热闹的枝头
不争三月不夺浅夏
只安静地
无人的角落
抽出一片片薄薄的瓣

风来它轻轻颤抖
雨落它低垂眉眼
像一首无人欣赏的诗
字字温柔却无人读懂

后来它学会了凋零
不声不响
像从未盛开一样
可时光记得
它曾用孤独
酿出过最美的香

★是我非我
推门见风始知客
铜镜呵雾  拭去
半张浮世容颜
你问名姓时
三更雨
有雁影
斜穿
未阖的经卷

2.
更漏滴尽处
窗纸透进
一缕破晓的寒
转身之际
案头梅
落尽
最后一瓣

3.
茶烟凝处
瓷盏空悬
半句未尽的偈
搁笔的瞬息
砚池水
映着
一弯淡月

★路过你的城

这座城很小
小到每处巷口都似故人刀
酒旗斜挑处
还映着你眉梢
长街旧戏台
仍唱你爱听的《霸王别姬》

我策马很慢
怕一回头
连风都笑我
“你只是过客，
不是归鞘。”

★春欲晚醉流年

春欲晚

樱花飘落时，春天打了个盹
粉色的梦，落在你的衣角
我轻轻拾起，藏进诗行
怕它醒来，便随你远逃

★续
故事断了线，我捻着回忆
一针一线，缝补未完的章节
每一针都是你的名字
每一线，都是未说完的誓言

★半醉半醒
月光在酒杯里摇晃
像你眼里的温柔，若即若离
我半醉半醒，怕醉得太深
醒来时，你已不在梦里

★流年
风露渐沉
路灯在夜里低垂
像疲倦的思念，沉入露水
我数着星星，等天明
却等不来，你的一句晚安

点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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